最近,演员闫学晶因为一场直播火了。火得有些意外,也带着些许无奈。直播中,她诚恳地向网友说起家里的经济状况:32岁的儿子年收入几十万元,却要负担每年80万到100万的家庭开销,否则“家庭运转不起来”。这番话迅速引发争议,将她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。

闫学晶直播间截图。图源扬子晚报头条号
随之而来的,是山呼海啸般的群嘲。“人设崩塌”“脱离群众”“何不食肉糜”……类似的声音不绝于耳。似乎在一夜之间,这位曾经深受观众喜爱的“农村剧女神”,成了“不懂民间疾苦”的典型。
但我仔细看了直播回放。镜头前的闫学晶,语气平和,神情坦诚,就像寻常邻里拉家常一样。她带着许多东北人与生俱来的爽朗,对屏幕那头的观众几乎不设防备,把自己家里的收支状况、儿子的职业压力、儿媳的音乐剧演员身份及收入情况,一一娓娓道来。
她说的,无非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忧,一个家庭面临的现实账本。
这些话,真有那么“罪大恶极”吗?跟什么职业对立、阶级矛盾什么的,有半毛钱关系吗?
这就是一个北京高收入家庭的日常经济收支图景罢了。问题在于,当这幅图景被毫无修饰地摊开在公众面前时,与绝大多数人的真实生活产生了刺眼的落差。确实现在我们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了几个一百万。
但闫学晶的无奈也是真实的。影视行业不复早年光景,赚钱不易,即便对于她这样的知名演员,要维持既有生活水准也难免感到压力。她的“哭穷”,是站在自身阶层坐标上的一种真实感受,而非刻意向更艰难的群体炫耀或诉苦。
闫学晶今年53岁,是从吉林黑土地上走出来的演员。她身上有着那一代东北人的典型特质:直率、开朗、热情,相信“见面就是缘份”。她可能真的把直播间当成了炕头,把网友当成了可以唠心里话的乡亲。她没想到,一次关于“家里钱不够花”的寻常倾诉,会掀起如此大的波澜。
很多人认识闫学晶,是通过《刘老根》里的山杏、《女人当官》里的杨桂花。她笑容淳朴,眼神明亮,演活了农村里那些善良、能干、带着一股韧劲儿的女性。这份天然的观众缘,源于她形象中毫无距离感的亲切。也正是这份“不把自己当外人”的性情,让她在直播中选择了毫无保留的坦诚。

闫学晶剧照。图源网络
这位功成名就的老演员走进了直播间,这本身业是一个信号:行业在变化,谁都需要寻找新的出路。她所说的“缺钱”,当然不是底层民众意义上的生存危机,而是一个高收入阶层对“阶层滑落”的焦虑。这和我们普通人担心下个月房租、下一餐饭钱的“生存焦虑”有不同的性质。
但焦虑本身,并无高下之分。
大家都是靠自己努力挣钱的普通人啊,在这个经济下行的年月,都有挣钱焦虑啊。
历史上有位很著名的学者说,其实世上只有两种人,一个是纳税人,一个是食税者。从这个角度看,虽然我们没有闫学晶那么有钱,但实际上大家都是一类人,都是靠出卖自己时间挣钱的纳税者。
我看了下网友评论。更让人气愤的是,有些人竟然对职业发起了攻击。还抱着“戏子轻贱”的陈旧观念。
这种所谓歧视实在幼稚。演艺行业同样是劳动,甚至付出更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:严苛的身材管理、紊乱的作息、巨大的精神压力……他们生产的是情绪价值、精神产品。试想,如果没有音乐、电影、电视剧,我们的生活得多枯燥多无聊?科技再发达,若没有文艺作品填充心灵,也不过是冰冷的机器。

闫学晶剧照。图源网络
从经济角度看,知名演员的高收入同样带动了消费与就业,辐射至房地产、奢侈品、文旅等多个领域,最终通过税收与产业链惠及社会整体。每个凭本事合法赚钱的职业,都值得尊重。
回过头看,闫学晶的遭遇,恰恰源于她的“不合时宜的真诚”。在这个富人大多谨言慎行、热衷塑造低调亲民形象的时代,她竟然傻乎乎地把家庭账本公开了。我们反感虚伪的“装穷”,却又受不了有人实话实说“钱不够花”。这种玻璃心,是否也反映出我们对于贫富差距的一种敏感与无力感?
她不过是用自己的语境,说了一句大实话。没有炫耀,没有卖惨,只是陈述。而我们,或许是被那“百八十万”的数字刺痛了,匆忙地将一个母亲的寻常感慨,解读为对大众的漠视。
闫学晶是真诚的。这份真诚,不该被网暴的口水淹没。在一个真话越来越稀缺的舆论场,我们不妨多一些倾听的耐心,少一些断章的戾气。放过那个在直播间里唠家常的她,也给自己留一片理性思考的空间。
说到底,我一个每月生活费两千块的人,在这儿替一位明星操心,也许显得有些可笑。但我依然觉得,无论收入高低,真诚说话的人,不该被嘲笑。



